采访、整理 /   ©  裘雪琼

编辑 /   ©  陈芳

设计/    ©  张哲

运营/    ©  郭妙华

编者按：

最近半年来，ofo时常霸占着新闻头条，不过都不是好事，裁员、退押金难、连遭9家公司起诉，困难消息接连不断，这家曾经的明星创业公司已进入至暗时刻。与之相比，今年4月投身美团的摩拜要幸运许多，尤其是站在2018年年底回望。

启明创投合伙人黄佩华曾亲历共享单车大战，她是摩拜的投资人，却眼睁睁地看着摩拜被竞争打乱节奏，被市场裹挟着前进，钱烧光后这个行业最终一步步走向悬崖的边缘。回首2018年，黄佩华说这一年她最大的收获是卖了摩拜。

她希望所有投资人都能吸取共享单车的教训，希望资本能越来越理性，越来越冷静。能回归商业本质，为用户提供好的产品和服务，让市场更加健康地发展，不要在产品粗糙的情况下就用金钱来推动一切。

如果用一个关键词总结2018年，我认为是流量枯竭。

这不单是我们VC的感受。中国互联网巨头阿里、京东等的业绩都不是那么理想。国外互联网企业也是如此，像美国的Facebook都在向本土以外的市场扩张、找用户。

对于互联网企业来说，本国的用户数几乎到了天花板。除了用精细化运营延长使用时长、提高变现能力，互联网企业还必须开拓海外市场。

2018年下半年，启明创投作出重大战略转折——出海。我所在的互联网消费小组从研究国内创业企业转向全心全意关注出海创业项目。

就我个人而言，这是今年最大的变化。我是新加坡人，两年前，我受邀为新加坡的一个峰会做分享。期间，我观察到东南亚市场发展非常迅速，属于全球发展最快的地方，那时我挺兴奋的。去年，我主动向启明引荐了Akulaku，一个中国创业者在印尼做的消费金融项目 。这成为我的第一笔出海投资，一个多月前Akulaku完成了新一轮7000万美金的C轮融资，我们选择跟投。

时间进入2018年，中国互联网历经多年高速发展已日趋饱和。我们认为，是时候放眼东南亚、印度市场了。再加上，许多中国创业者开始走出去，我们也需要跟它们一道出海。

可以说，我们抓到一个比较好的窗口期。这两年，互联网在东南亚的渗透率非常高，创业企业成长速度迅猛。十年前，东南亚没有培育出一只独角兽，如今涌现了约七只独角兽。2017年，电商平台Sea成为首家登陆美股的公司，最高市值达到63亿美金，近期市值为40亿美金左右。

估值合理的东南亚项目，我们一般都会跟进。目前，我手里有两个早期的出海项目。

一个是中国创业者做的。他们将中国的国漫翻译成英文介绍给北美和东南亚的读者，APP冲到了多个国家漫画榜单榜首。其实，我们对动漫关注已久，有过投资B站的经验。中国内容发展这么多年，游戏出海取得巨大成功，我们认为现在是内容出海的阶段了。

另一个项目是印尼版“拼多多”，团队创始人是一个印尼当地的连续创业者，我们觉得值得投资，看看这一模式能不能成熟起来。

这两年，东南亚地区的投资热度明显升温。国际机构的调研报告显示，东南亚的投资规模会达到千亿美金级别。来到这里的投资人，有中国的，也有韩国、日本、美国的。

按照中国优秀项目寻找东南亚地区的标的，是中国投资人的竞争优势。十几年前，中国创业者将美国模式复制到中国，如今的潮流是把中国成熟的创业项目落地到东南亚。复制成功的案例挺多，像抖音的海外版Tik Tok ，YY面向海外用户的直播产品BIGO LIVE，都做得非常好。

主流基金机构如SIG（海纳亚洲）、GGV（纪源资本），出海都有一段时间了。这是行业大趋势。我们的优势在于，已投资的中国企业如触宝、美图均顺利出海，也投资过海外企业如Musical.ly，而且我们团队比较国际化，像我本人在新加坡长大、赴美国读书、在中美都有工作经验。

中国创业者的勤奋与经验很适合在海外发展。众所周知，中国互联网是全球竞争最激烈的，这里诞生了“996”的互联网工作制度。但更重要的是中国创业者的视野，他们见证过一个快速成长的市场，经历过从服务几万到服务成百上千万用户的巨变。

东南亚当地的创业者，综合素质同样不错，熟悉本地用户习惯、能与政府保持良好关系。但他们缺乏中国创业者那样的经历与视野，需要在实践中补齐。

对于国内的互联网消费，我们关注年轻人尤其是00后喜欢的新媒体、娱乐方式，生鲜、便利店赛道也有同事在跟进。

今年我个人最大的收获是卖掉摩拜。作为投资人，我们希望它能独立持续发展，但是共享单车行业到了下半场，它和巨头、超级独角兽走到一起，对大家来说，是一个最好的结果。因为从长远来看，一家企业如何向大平台借力非常重要。

共享单车行业是资本推动的一个极端案例。当时摩拜的产品具备GPS定位系统，本无需大规模投放车辆。但竞争打乱了节奏，看着小黄车铺天盖地投车，摩拜被迫响应。如果到处都是小黄车，摩拜的用户就会严重流失。造成那般局面的原因是，太多的资金支持ofo，导致忽视了产品和服务质量。

现在看来，ofo是一个教训。希望资本能日趋冷静，不要在产品粗糙的情况下就用金钱来推动一些事情。大家还是应该回归到商业本质，提供好的产品和服务，让市场更加健康地发展。

经历过共享单车大战，我会提醒创业者注意尽量不要被市场和资本裹挟。有创业者告诉我，他们想在印度或东南亚做共享单车，或电子滑板车。我会跟他们聊这一市场的容量到底有多大，如何进行高效、低成本的运营。我不知道整个市场如何吸取ofo教训，但我个人是比较警惕的。

今年整个行业进入寒冬，头部效应愈发明显，小基金或业绩还不够凸显的基金最受冲击。

我们的投资频率今年和往年差不多，甚至还多投了一些项目。去年我们募集了一支10亿美元的新基金，手中子弹比较充裕。当前，虽然有些资本从风险角度考虑，开始倾向中后期、商业模式清晰的项目，但我们还会继续投早期项目。

今年我们的业绩很好，有6个项目IPO，其中包括小米、美团、B站等这样的独角兽。此外，我们在医疗、新能源领域也收获了许多IPO项目。这更多的是长期积累的成果。在业内我们是最早关注AI，医疗、新能源领域的机构之一。

这些项目今年选择IPO大部分都在我们的预料之中，问题在于具体何时上市。IPO市场是有周期的，当窗口打开时，我们会适当引导被投企业抓紧机会申请排队。

与投资行业一样，好的创业项目越来越受追捧，一般的或不太乐观的项目融资会越来越困难。

如何让VC认可你的项目？最重要的还是回归至创业方向——你是不是专注解决用户问题，踩准了哪些用户的需求痛点？如果你做到了这点，肯定会有数据支撑，VC还是会投资的。

当然，创业者的背景也很重要。随着创业门槛的提高，拥有优秀履历的创业者更容易获得资本青睐。

今年上半年，我投资了社交电商鲸灵科技，它布局小程序与微信生态，旗下有好衣库、甩甩宝宝多款产品。它的创始人邬强强，曾是阿里巴巴聚划算事业部总经理，后创立了闪电购被阿里巴巴收购，再次创业做了好衣库。

他的职业背景很强，过往经验适用于现在的创业方向。这是我们投鲸灵的考量，也是鲸灵受资本青睐的原因之一。

我们认为，明年的创投环境应该会更寒冷。今年有些公司还苦苦支撑，尚未出现资金链彻底断掉、企业批量倒闭的情况，但明年就不好说了。面对现状，企业收缩成本是痛苦的，却是必要的。

从VC角度看，我们会建议被投企业一定留住能让企业持续发展的业务引擎、核心人才，果断精简不必要的、但现金流支出巨大的业务板块。

到了明年，那些烧钱太厉害、找不到好的商业模式或不在风口上的公司，都会因为融资失败而遭遇淘汰。

创业者会问我们，寒冬何时过去？目前还无法判断，我们只能建议，在大环境不好时抓住融资机会，尽可能节约成本。作为投资方，我们会在融资方面多给建议、多引荐投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