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随着政策、人才、资金等多要素的支持，中国医药工业创新呈现欣欣向荣、蓬勃发展之势。然而随着国际大环境的变化，中国创新药行业遭遇寒流，业界都十分关注创新药企将如何调整战略，企业家们储备了哪些子弹，又会走出怎样的发展道路？

近日，在第十届华兴资本医疗与生命科技领袖峰会创新药圆桌论坛上，启明创投主管合伙人胡旭波与投资企业礼新医药创始人、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秦莹、原启生物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杨焕凤、爱科百发首席运营官袁海卿围绕资本寒冬给中国创新药企带来的挑战，以及企业如何应对挑战展开讨论。

以下系经精编整理的圆桌论坛实录内容。

01/
资本寒冬带来的挑战

胡旭波：大家好，我代表各位嘉宾感谢华兴资本给大家带来盛会，有机会分享观点，碰撞思想。今天我们的主题词是“寒冬突围”，近几年投资圈和创始人圈会经常提到这个词。行业波动是一件正常的事情，寒冬来的时候正好看看哪些企业可以在寒冬时展现倔强的生命力，继续往前走。

在座的各位嘉宾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在寒冬的时候各显神通，继续往前发展。第一个问题给所有嘉宾，在过去这一次行业调整里，大家都有怎样的感受？举个例子，公司里面碰到最大的挑战是什么？您是怎么应对的？

秦莹：对于做创新药的企业，我们在现在的形势下确实需要瘦身，以前业务可以多做一点，但是现在要尽快梳理管线，把最有希望的项目加大力度往前推，相对优先级低一点的可以暂时缓一缓，等到形势好一点的时候再加大力度推。

我分享一个在疫情期间碰到的问题。疫情刚开始的时候，大家比较迷茫，当时有员工开始离职，因为他们觉得研发新药时间周期比较长。作为领导者，我们看到这种情况一开始也比较紧张，后来积极采取措施，分析形势，同时把自己做创新药的初衷分享给同事，通过更多方法做员工培训，抓紧时间把人员稳定。研发创新药确实踏上了一条漫长的路程，我认为人才是这条路上最为根本的。

杨焕凤：原启生物在2022年遇到的事情很多。原启生物开始准备研发是自2015年至2019年，2019年底我们获得了启明创投的第一笔投资，从2019年至2022年原启生物是在疫情中长大。2022年不仅遇到资本寒冬，还有大环境的变化，都给我们带来非常大的挑战，但我们在这一年又达成了前所未有的里程碑成就，现在回顾起来大家都觉得非常不容易。

原启生物在2022年ASCO年会上以口头报告形式公布了OriCAR-017（自体GPRC5D 靶向的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用于治疗复发难治多发性骨髓瘤（RRMM）的研究者开展的I期POLARIS临床试验数据。该临床数据结果十分积极，受试者均获得100%客观缓解率（ORR）和100%微小残留病灶（MRD）阴性率，这都是前所未有的数据。

在数据披露以后，一些美国业内刊物也发表了评论，行业内的投资人和MNC也注意到了我们。2022年7月我们完成总金额超过1.2亿美元的B轮融资。9月，原启生物首个自主开发靶向GPC3（Glypican-3）治疗晚期肝癌的创新药物Ori-C101注射液的一类新药临床试验（IND）申请正式获得中国国家药品监督管理局（NMPA）批准。之后，原启生物原创开发的自体GPRC5D靶向的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产品OriCAR-017被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授予孤儿药资格认定（Orphan Drug Designation，ODD）。基本上2022年预设的里程碑都达成了。

大家可以想象我们付出了多大的努力，三月初团队里逾五十人自发留在公司坚持研发产品，睡床垫和睡袋。公司外的人虽然是居家办公，但也是12小时、18小时，甚至24小时工作，配合产品的开发进程，为留在公司的同事递送物资，想办法安装热水器，让他们有条件吃饭、洗澡。

整个融资过程中有几百份文件需要投资人签字，我们也十分感谢投资人，他们克服了很多困难。当不同地区处于封控时，我们想办法跨区送公章、签字、盖章、准备好文件等。

在充满挑战的过程中能达成这么多里程碑，我感到原启生物的团队非常强大。2022年又有很多新加入的关键人员，投资人亦特别支持我们。

有了强大的团队、投资人的支持，我认为未来原启生物可以克服许多困难，也希望未来能越做越好。疫情总会过去，寒冬总会过去，大家相互支持，我们要更加聚焦核心产品。我们未来也要实现国内国际“双循环”，所以非常有信心在三、五年时间里打造出非常强大的原启生物。

袁海卿：我认为在资本寒冬中的困难有以下几点：

首先是资本的困难。公司在这个过程中必须要守好自己的钱袋子。

另外，对于进行新药开发的企业，临床试验肯定是最主要的运营活动。在疫情期间临床试验也会受到影响，我们爱科百发既有一定的运气也有一定的预见性，我们早期注重在境外的临床开发，从2019年之后转到中国，专注于中国的临床开发，疫情期间在中国的管理是比较好的，所以我们顺利完成了中国的三期临床。

目前，境外疫情影响比较小了，我们可能会探索在海外开发的潜力，我们公司的产品是有全球权益的，所以海外的价值也可以得到充分体现，希望能够在资本寒冬过程中带来帮助。

第三我也想讲一下人才。人才和团队非常重要，资本寒冬或多或少会有影响。一方面我们需要吸引的人才可能来自全世界，在现在大环境之下，包括资本寒冬的环境之下，这可能是一个挑战，但是也可能是一个机遇。因为资本寒冬绝不是随便谈一谈，所有的企业一定都会看怎样整合管线，肯定要收缩，而且最终短则1到2年，长则3到5年基本上能过去，这个过程当中我们或许有机会能够吸引到更加适合的人才和团队。

02/
专注于自身最核心
最有竞争力的领域

胡旭波：谢谢各位嘉宾。我听下来第一是资本寒冬带来的影响比较大；第二是对于管线的调整，还有融资进程的变化；另外是团队的稳定性，如何在这个情况下高效地工作。

我认为从付出时间努力的角度，中国的创业企业在世界范围内是非常有竞争力的，所以只要给我们足够好的环境和机会，中国的创始团队真的有机会在全国世界范围内赶上去，迟早有一天能够获得竞争优势，有希望在大环境调整下，各家企业能够在未来5-8年适应这个变化，活下去，成为自身领域的全球竞争性公司。严格地讲，启明创投在2022年还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继续进行投资，我们知道很多同行都放缓了节奏，但是我们对中国的创新能力还是抱有希望和热情。

第二个环节我向每个嘉宾提一个问题。袁总，我想请教您，爱科百发在2022年4月宣布治疗呼吸道合胞病毒（RSV）感染药物爱司韦™在一项多中心三期临床试验获得积极结果，此项研究是全球首个获得积极结果的口服RSV抗病毒药物三期临床试验，也可以叫first-in-class。爱科百发在进行内部决策的时候，对于全新化合物在三期临床的应用，有哪些风险点的考虑？进行过程中有什么供大家学习借鉴的地方？可以给同行们分享一下。

袁海卿：爱科百发专注于呼吸疾病和儿童药的开发，这一点始终是我们公司的立足之本。爱科百发能够取得现在的数据和成绩，基本上来源于我们对这个行业的专注。我们在这个领域深耕了很多年，最初临床前数据是在罗氏研发的，从2013年开始到现在已经将近10年，这10年当中我们做了9项临床试验。爱科百发在这个领域虽然是一家小公司，但是在研发阶段肯定还是全世界领先的。

RSV目前是呼吸道病毒中唯一还没有比较好的治疗或者预防手段的领域，包括世界卫生组织和各国的医学界与监管机构对这个领域都非常关注。此前各大药企在疫苗方面都公布了比较正面的三期数据，大家都期待RSV领域后面会有突破。不仅在预防，治疗也非常重要，就像是COVID-19，当早期出现疫苗的时候可能会松一口气，但是当辉瑞的Paxlovid出来的时候大家觉得疫情有望结束了，此后亦有可能出现更好的药物。但是无论怎样，急性病毒感染领域一旦出现了疫苗和治疗性药物，显然就会有突破和飞跃。

我们专注于这个领域，而且成为这个领域的专家，爱科百发在与全球大药厂竞争的过程中，无论是产品开发还是临床试验阶段都领先于对手，爱司韦™是全球第一个完成注册三期临床试验的产品。

我想分享的是，每一家公司，特别是在现阶段要坚持自己擅长的领域，之所以有资本寒冬就是因为有一定的泡沫，有泡沫挤破了，大家的估值降低了，当市场开始保守，就是寒冬本身的来源，这个情况下公司肯定会收缩，专注于自己最核心的领域，也就是最有竞争力的领域，只有这样才能做好自己，帮助公司渡过资本寒冬。

03/
考虑在海外市场布局
融入双循环

胡旭波：谢谢，专注在公司规模小的时候是很重要的。第二个问题请教一下原启生物的杨总，从商业模式而言，因为细胞治疗的成本很高，对于大部分受众，尤其是中国市场的支付能力来说，还是有一定挑战性。南京传奇作为我们看到成功的案例之一在美国入驻得非常好，也成功进入了美国市场，对于原启生物来讲，您认为中国公司到了这个阶段可以前往海外进行要求很高的临床研究甚至商业化吗？

杨焕凤：这也是我们近期一直非常认真考量的问题，2022年的疫情及大环境变化给我们带来了很多思考，我认为我们是有信心自主创新的企业，针对当下的形势，我们也做了策略上的调整和安排，我们把一些不那么迫切的项目放慢一点，集中精力做优势项目开发，为解决未来产品成本带来的一些压力，我们投入力量在通用产品开发上也取得了不错的进展，未来长远来看，我们肯定要降低细胞治疗产品的成本，因为疗效好成本低，产品才会有市场。所以2022年在这方面做了非常多投入，也取得了非常好的进展。

第二，未来在资本环境下，有自主专利的、有信心和底气的产品还是要考虑在美国市场布局、发展，积极融入双循环。我们现在考虑血液病的产品，也就是ASCO发布数据的产品，去按美国注册流程申报美国的注册临床研究，后续其他产品，我们先在中国申报获批，之后也会安排美国注册临床的申报。

策略上来说，我们一方面立足于自己的努力推进中美申报和临床开发，另一方面，因为我们的产品确实好，数据也很好，在国外也有合作伙伴，这两种可能性我们都不排斥。所以，一方面我们正在搭建一个小团队支持美国早期的临床研究，另外一方面我们也积极探索和一些大公司合作开发的可行性。

作为一家中国初创公司，我们的创新本质还是要扎扎实实地做好产品。

04/
深刻认识自身产品
确保差异化优势

胡旭波：现在确实很多企业在考虑海外国际化，请问秦总，能不能跟大家分享一下当初您是如何考虑与海外合作？

秦莹：礼新医药成立的时间不长，我们对于产品定位还是比较明确的，现在创新药海外有不同的出海方式，一个是自己去海外推进，也许将来有商业化的可能性，还有一种是早期把自己的产品转让。礼新医药作为早期的研发公司，我们觉得海外这一块早日转让也是非常好的出路。

从经验上来看，找一个好的FA，特别是海外的FA，对于我们的帮助还是挺大的。同时，对自己的产品一定要有非常深刻的认识，早日把自己产品的差异化优势等想清楚，资料准备要非常充分。如果他们找到的企业对于我们的要求也挺高，他们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我们的快速回复也需要扎实的功底，另外要早期准备。

亦要找好的机构，比如说律所等还是要找与对方相匹配的，这些都会大大加分。谈项目的时候还要有全盘考虑的战略，如果纠结一些小问题可能会错过一个好项目。

胡旭波：特别好的分享，我也收获很多。我认为无论是创始人还是投资人，确实感受到了寒冬。中国的新药投资、新药行业发展时间较短，在投资圈里，2012年、2013年真正开始投，2015年至2018年快速发展，2019年到2020年算是达到相对的高点，2021年开始回落。

各位企业家讨论了与海外公司的合作，以及临床三期的进展等等。中国创新药的能力跟五年前、十年前非常不一样。从我的角度来看，在座很多投资人还是要回归看行业的发展和潜力，也许有很多全球化公司将于五年、十年以后在中国产生，大家还是要继续投资，给创业企业支持，如果我们投资的十个创业企业中有五个可以实现梦想，也是很不错的成绩。谢谢大家！

 

来源 | 华兴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