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0月18日对于启明创投合伙人叶冠泰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这一天，他在启明创投投资的第一个企服项目星环科技（688031.SH）正式在科创板挂牌，这一天的到来他和他的伙伴们等待了8年。虽然喜悦毋庸置疑，但叶冠泰也毫不掩饰地说，“太不容易了。”

叶冠泰在过去18年的投资生涯中几乎一直在与硬科技打交道，从早期的芯片到现在的企服，工程师出身的他自称“对硬科技有一种天生的喜好”，他确定中国正走在一条通往硬科技大国的道路上，但也认定这条路并非一蹴而就。对于硬科技的早期投资人来说，等待和陪伴是一门必修课。

对于他来说，18年的投资生涯积累了什么样的经验？如何选定投资对象？在漫长的投资过程中如何才能做到坚定不移？

“足够诚实地面对自己”，日前在接受澎湃新闻专访时，叶冠泰如此回答。

启明创投合伙人叶冠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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芯片下行周期里的机遇与挑战

“今年半导体行业迎来一股逆风”，叶冠泰说。叶冠泰的投资生涯起步于芯片，2004年到2008年任职于英特尔投资部期间投资了珠海炬力（NASDAQ: ACTS）、澜起科技（688008.SH）、芯原股份（688521.SH）等。在叶冠泰看来，目前全球性半导体正处于下行周期，“很多同行最近在半导体领域的投资速度和数量都开始下滑，接下来企业的估值也会明显下滑。”

虽然以半年为周期来看，半导体逆风明显，但叶冠泰同时表示，“从中长期看，仍有信心。”信心一方面来源于半导体原本就是一个周期性行业，“几乎每隔两三年就会迎来一个周期”，根据他的判断，本轮周期将在明年年底左右开始恢复。

信心也源于当行业处于下行周期时也并非完全没有好处，行业好的时候人才市场价格高企，公司估值昂贵。行业不好，人才也不易流失，企业能够积蓄能量，打磨产品，等待行业周期上行时大放异彩。“芯片企业打磨一款产品通常也需要两三年时间，产品研发的时间不会因为半导体周期而改变，有能力熬过下行周期的优秀企业未来可以走得更远。”

在叶冠泰看来，当全球芯片产业处于下行周期时，中国的中高端芯片企业更加有慢慢崛起的机会。在过去五六年里，中国平板屏幕生产量已占全球产量的50%以上，且这一比例仍在持续上升，中国已经拥有了完整的工业电子设备、智能家居设备等供应链，这一切都为中国中高端芯片的崛起创造了良好的生态环境和产业基础。

在投资策略上，叶冠泰表示，今年会控制投资节奏。“过去两三年芯片产业过于繁荣，很多公司估值也不理性。”在选择具体的项目上，他仍会用一贯的高要求看项目：半导体创业团队必须是高配，“创始人希望是来自国际大厂或领先的科研机构，有过开发相应产品的成功经验，除了创始人，管理层中也要有足够的具有类似经验的人才。”

这一投资原则源自于他对于芯片行业发展规律的认知。在叶冠泰看来，半导体行业的发展是按照既定技术规律往前发展的，中国半导体的发展也必将沿袭这一规律，“要做7纳米芯片必须有做过10纳米的经验，要做10纳米芯片必须要做过15纳米，不可能从20纳米直接跳到5纳米，也许别人用三年，我们用两年，但无法逾越必经的阶段。”

叶冠泰认为“硬科技领域不存在砸钱弯道超车的机会的”，人才积累是产业发展的最大瓶颈，“汇聚足够多的人才来做成几件特别成功的世界级大事，比分散人才来做几百件、几千件小事更有价值。”在他看来，国内当前很多领域存在企业数量多而不强的情况，但产业的发展“更需要求精，而不是求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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硬科技投资的黄金时代

启明创投成立于2006年，起步于PC时代，当时的投资方向是寻找把实体经济业务搬到互联网上的企业。2010年智能手机崛起后，启明创投布局移动互联网生态，投资了小米集团（01810.HK） 、美团（03690.HK）、知乎（NYSE:ZH, 02390.HK）、哔哩哔哩（NASDAQ:BILI, 09626.HK）等。

2014年加入启明创投前，叶冠泰也参与了互联网投资，但对于技术有天生爱好的他也是在那时感受到“硬科技的时代到了”。“硬件发展带动软件升级，触发新产业，两者相辅相成。每一代互联网都在硬件基础上诞生，如果美国苹果公司没有做出触摸屏的智能手机，后来的互联网应用规模也不会这么大，2014年时使用的技术还是上一个10年开发的，需要开始研发支持下一代互联网的创新型技术了。”

在启明创投，叶冠泰主导投资了半导体领域的企业移芯通信、博流智能、此芯科技、弥费科技等。除了硬件企业，软件企业包括星环科技、XSKY星辰天合、巨杉数据库、图数据库企业TigerGraph、探迹科技、小鹅通、金智维等。“中国智能手机普及率全世界第一，产生的数据量是巨大的，丰富的用户数据无法存储在过去对象型的数据库中，存储既昂贵又低效，所以需要一套开源型、软硬件不绑定的新型数据库。”2014年云计算和大数据已经在美国兴起，叶冠泰认为，中国很快就会步入云计算阶段，企服市场一定会起飞。

企服是以软件技术赋能企业的服务，软件分为应用软件和底层的基础软件。过去10年，启明创投在企服领域投资的公司超过34家。叶冠泰表示，“现在就是企服投资的黄金时代，而且越来越好。”数字化转型需要更多国产软件，疫情带来的线上业务加速软件发展，软件生态改善，工程师数量增加，尽管企服软件开发周期长，但用户黏性强。

无论硬件还是软件投资，叶冠泰认为，当前是硬科技投资的黄金时代，更多人关注硬科技就会有更多优秀创业家创造出更多技术，站在前人肩膀上，未来中国一定会变成硬科技大国。

但硬科技投资讲求天时地利人和，团队只是其中一个必要因素，资金支持、竞争对手、政策、市场都会影响企业运营，这就好比木桶效应，企业能装多少水取决于最短的木板。不断打磨产品，与客户建立多年合作关系，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实现，即便是一个高配团队，在创业时也可能遭遇短板。

硬科技领域的企业往往需要8-10年时间研发产品、建立品牌、搭建销售网络。“目前科创板上市企业的平均年龄就是10年，之前投资的芯片企业澜起科技和芯原半导体也是在类似的时段成功上市。”叶冠泰表示，尽管投资周期比较长，但成功率和回报倍数相比其他非硬科技类企业更高，因此硬科技投资要有耐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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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早期投资绝不是追风口

今年10月，国产大数据基础软件公司星环科技成功登陆科创板。星环科技是叶冠泰从2014年开始投资企服领域后的第一个项目。虽然做好了长期投资的准备，但从开始投资到企业顺利上市，过程依然漫长，需要耐心。

“很多人说，投资是很反人性的。某种层面上未必是反人性，而是追求个人的人性，能够做到意志不被他人左右。”叶冠泰向澎湃新闻谈及投资心得和方法论，投资是一个诚实面对自己的过程，要建立独立判断，“很多情况下，投资这件事和世界没关系，跟自己有关系，想清楚以后要义无反顾并且诚实地告诉自己，我看得懂这个技术，我知道为什么要投资它。”

做早期投资不是追风口，而是提前布局。好投资一定是高风险而不容易看懂的，“早期投资尤其意味着巨大风险，经常会失败。诚实面对LP（有限合伙人，为股权投资提供资金来源的群体）、创业家的唯一路径就是必须先诚实面对自己。”叶冠泰认为，早期投资很难单纯做资源型的投资人。“早期做投资，看人看团队，彼时团队或许也不知道产品卖给谁，这时候资源未必有效，只有想清楚为什么由这个人做出这个技术。”而当企业发展到一定阶段，投资人就应该利用已有资源帮助企业打开大门。

如今的叶冠泰对于投资的成功和失败越来越平和。“失败跟成功都是某一天，在那一天之前，没有成功，也没有失败。”他认为投资最看重的首先是方向，看准方向后关键是学习能力，比如关注企业家的想法、创业团队是否越来越健康、创业团队遇到了什么问题、投资团队每天遭遇哪些挑战、自己又遇到什么瓶颈。他不太社交，经常花一个小时走路上下班，一边走路一边独处思考，把事情想清楚。

在他看来，一个投资人首先应该具备丰富的好奇心，只有这样才能在面对各种新奇事物时接触到各种想法，同时也需要具备消化新事物的学习能力，形成自我认知。从毕业后的硅谷芯片工程师转型成如今的投资人，叶冠泰说，这绝对是适合他的选择。